诺丁

诺丁的体育课

体育老师诺丁站在操场中央，哨子垂在胸前。那是九月的一个下午，阳光斜斜地切过跑道，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
“今天跑八百米。”他说。

队伍里响起细微的叹息声。我站在第三排，盯着他脚上那双洗得发白的运动鞋——左脚的鞋带有些松了，但他似乎没有察觉。诺丁从不和我们一起跑，他只是站在那里，像一棵移动的树。有人传说他年轻时是省队的，但没人见过他奔跑的样子。

起跑时我冲得太快，第二圈就感到肺部灼烧。经过弯道时，我看见诺丁微微侧身，目光追着每一个摇摇晃晃的身影。他的嘴唇在动，像是在默数什么。最后一程，我的腿像灌了铅，世界只剩下自己的喘息声。就在快要放弃时，我听见一个平静的声音：

“摆臂。呼吸。”

诺丁不知何时出现在跑道内侧，和我保持着同样的速度走着。他没有看我，只是目视前方，重复着那四个字。奇怪的是，我的手臂真的摆了起来，呼吸找到了某种笨拙的节奏。

冲过终点时，秒表在他手中发出清脆的“咔嗒”声。我瘫坐在草地上，看见那双白球鞋停在我面前。

“三分五十八秒。”他说。然后我听见很轻的一声：“不错。”

许多年后，当我在生活的跑道上精疲力竭时，总会想起那个下午。体育老师诺丁没有教我们如何赢得比赛，他只是站在那里，用松开的鞋带和简短的口令告诉我们：当世界倾斜时，总有人在弯道处，用行走的速度陪你跑完最艰难的一段。

那双白球鞋，至今还在我的记忆里走着，不匆忙，也不停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