哨声响起之前更衣室的空气凝滞着汗水与镇痛喷雾的气味。墙上的时钟指向终场前两分钟,记分牌上,我们落后三分。教练的战术板早已画满又擦净,最后只重重敲下一笔:“把球给老李。

哨声响起之前
更衣室的空气凝滞着汗水与镇痛喷雾的气味。墙上的时钟指向终场前两分钟,记分牌上,我们落后三分。教练的战术板早已画满又擦净,最后只重重敲下一笔:“把球给老李。”
老李坐在角落,用绷带缓慢缠绕左膝——那里埋着三枚钢钉,每次发力都像生锈的齿轮在咬合。他今年三十七岁,是这个赛季全联盟最老的控卫。有人私下说,他该退役了,该把舞台让给那些能轻松平框扣篮的年轻人。但此刻,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缠满绷带的膝盖和那双依旧沉静的眼睛上。
上场时,他拍了拍我的肩,什么也没说。球场的光倾泻如瀑,欢呼声浪几乎掀翻屋顶。对方的后卫像猎豹般紧贴,年轻,迅捷,充满炫耀般的活力。老李运球过半场,时钟在滴答作响。他做了一个向右突破的假动作——如此简单,连场边的小学生都可能看穿。但就在对方重心偏移的千分之一秒,他收球,后撤,起跳。整个动作像一部老电影的慢放镜头,优雅得近乎不合时宜。篮球离手的弧线却锋利如刀,刷网声清脆地斩断了所有喧嚣。
平了。可真正的战斗在下一个回合。对方急于求成,投篮偏出。老李抓下篮板,没有叫暂停。他推进,像一位穿越战场的信使,穿越青春、穿越伤病、穿越所有关于“极限”的定义。两人包夹他时,时间只剩三秒。我看见他起跳,身体在空中倾斜成一个不合理的角度。那不是NBA篮球赛教科书里的任何一招,那是二十年来数百万次重复雕刻出的、只属于他的轨迹。
球离开指尖。终场哨响。
球进与否,在那一刻忽然不再重要。我们看见的,是一个男人在时光的围追堵截中,投出了最后一颗子弹。那弧线划过夜空,并非为了证明胜利,而是为了证明——有些东西,从未向地心引力屈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