巴尔德的目光更衣室的灯光有些惨白,汗水与旧皮革的气味混合着。我坐在长凳上,解着脚上绷带的最后一圈,指尖能触到踝骨侧面那个微凸的、熟悉的旧伤。疼痛是钝的,像一块沉在深水

巴尔德的目光
更衣室的灯光有些惨白,汗水与旧皮革的气味混合着。我坐在长凳上,解着脚上绷带的最后一圈,指尖能触到踝骨侧面那个微凸的、熟悉的旧伤。疼痛是钝的,像一块沉在深水里的石头。就在此刻,我忽然想起了巴尔德。
不是球场上的那个他,而是许多年前,在一本体育杂志的专访里读到的一段话。那时的巴尔德,还不是后来那个名字响彻赛场的传奇。记者问他,如何面对似乎永无止境的伤病与状态低谷。他说,他学会在身体最沉重的时候,将意识抽离出来,像一个旁观者那样,凝视着自己的痛苦与局限。不是对抗,而是先“看见”它们的存在。他说,体育最深的教诲,有时不是教你如何赢,而是教你如何与无法摆脱的“重力”共存,并在此之上,尝试跳跃。
当时年少,只觉得这话过于玄奥,甚至有些灰暗。我们奔跑、冲撞、追求胜利,不正是为了挣脱一切束缚么?如今,在这寂静的、弥漫着疲惫的时刻,这段话却像一把迟来的钥匙,突然打开了眼前的锁。
我停下动作,不再试图立刻驱散这弥漫全身的酸痛。我第一次真正地“看见”它——看见它如何让我的肌肉纤维紧绷,如何让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轻微的滞涩。我接纳了这具并非无所不能的身体,如同水手接纳海面的风浪。这不是屈服,而是一种清晰的测绘:知晓了礁石的位置,航线才真正开始。
我重新站起,走向力量区。杠铃片碰撞的金属声响,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。我知道,明天的训练,疼痛依然会在。但有些东西不同了。巴尔德的那次凝视,仿佛透过时光,落在了我的肩上。它没有减轻重量,却让我第一次,懂得了该如何背负着自己的重力,继续向前奔跑。体育场的光芒,或许首先照亮的是我们自身的阴影,而后,才是通往远方的路。